【丹枫】思情(小说)

2019-09-14 07:44:02 来源: 安阳信息港


她老了。
曾经的风华已经过去,一代红颜渐渐褪去了颜色,只剩下苍白而绝望的皱纹与孤独。时间的钟摆有一嗒没一嗒地碰撞,把她曾经的青春碰撞个粉碎。时光的流水将她的容颜侵蚀成一张薄薄黝黑的脸皮,岁月的白霜染白了她曾经乌黑油亮的头发,俗世的灰尘浑浊了她曾经明媚多情的眼睛。她炽热的心被曾经的事物磨残溶蚀,溶成一团血红粘稠的液体,又经过时间的凝固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物品,却又扔进炙火里灼烧,化为灰烬,散落,飘浮……
看那天上的一轮明月,那是属于人间的,应当算是有人间味的吧,那冰冷的光辉仿佛可以穿透一切事物,只要你想,它就可以穿透时空的罅隙,投射向另一个时空,你放心,那还是人间。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好似一切事物都显得虚无缥缈,然而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纷繁的,单调的,嘈杂的,冷清的,肮脏的,纯洁的,浮躁的,淡漠的。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却似乎异常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那还是人间。
她是人间的人,芸芸众生中平凡不过的人。她是曾经的她。
她倚在窗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那月光的周身好似弥漫着浓浓的湿气,仿佛刚刚浸泡在水里荡漾。在这个夜阑人静的时分,白日的浮躁与喧闹已经陷入死寂的黑暗,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她是一粒沙子。那渺小的沙子呵,一阵风吹来就可以把她吹走,她好像在黑暗中飘荡。
黑夜即将逝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隐约的一抹异样的白是昨夜月光留下的痕迹。很快,也终于消失在无边的光亮,朝阳冉冉升起,一圈一圈的光晕模糊了天与地的界线。
她刚刚洗漱完毕,正坐在古旧的梳妆台前梳妆。或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今早起身便觉得还是困乏,精神萎靡,脸色也不太好,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她生得美,是继承了她的母亲。
纤纤素手轻轻拿起一只眉笔细细为自己描眉,弯弯的黑黑的眉毛像柳枝,她的腰肢也像柳枝,细细的,软弱无骨的。面前的铜镜映出的面孔,给人一种平淡却惊艳的感觉。平淡的是她的五官很淡,淡如水。惊艳的是她一双似睡非睡的眼睛给人一种妩媚动人的感觉,但这张脸却十分稚嫩,两腮的两片嫣红夹着一只顶俏的殷桃鼻,肥圆的嘴唇鲜红饱满。
这样的美是与生俱来,不需要掩饰,也不需要加以修饰。可是她偏偏喜欢抹上几点胭脂,这是她每日必定要做的,这是一门功课,她是白家二 韶华,是正经人家的 ,是大家闺秀,常常有人跟她说,应当端庄,不要像你娘一样,婊子。
韶华的娘是 ,是婊子。她常常听别人这么说她的娘。据说,她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死,当然现在她死了。


言归正传,在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头牌 ,她生得美。韶华先前看过母亲的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她美的有别样的风情,静静的就好像是躺在照片里,她有一双勾魂的眼睛,狭长的丹凤眼也是和韶华一样似睡非睡,一点朱唇,当然照片是黑白的看不清嘴唇的颜色,但却能让人觉得应当是极红的颜色,似血一样的红。
韶华的娘在自己还是青春的时候就把自己卖给白家,成了白少爷的姨太太,她是白少爷众多姨太太中美的那一个,这是她曾经所自鸣得意的。白少爷,现在可不是白少爷了,而是白大老爷。如今可是妻妾成群,少时的风流却没有换来如今年老时儿孙满堂的福,空养着那些个姨太太,却只有韶华的娘生下了韶华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大儿子和三女儿都是他的正妻刘氏所生。
白大老爷年轻的时候,算是白手起家。那时候白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好的光景,靠的是贩卖鸦片才挣得现在远近闻名的白公馆的名头。鸦片么,这年头,谁不吃鸦片,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穷的富的都吃鸦片,洋人的东西总能勾的人神魂颠倒,就跟街上那些个婊子似的,抛一拋媚眼勾勾手指头,就能招来一大群嫖客。
世道变了,吃鸦片成了禁忌。白家也就不能再贩卖鸦片,就要做回正当营生,就是一些烟酒生意,私底下倒是还是贩卖鸦片。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吃鸦片,鸦片这东西总归是戒不掉的。
比如白家大奶奶就吃,是跟着她丈夫白大少爷吃的。白大少爷是病秧子,就靠鸦片活,没了鸦片就死了。而白大奶奶呢,旁人说是看他丈夫吃鸦片,夫妻同心,也就一起吃了。
他们白天不出房门就躲在房里吃,吞云吐雾。但近倒是常常见白大少爷出门,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是晚上出门,白家的人都晓得他出门是去干什么,他是流窜于花街柳巷,寻花问柳呗。哎哟,病秧子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起来,要是死在女人身上可就成了笑话。那些个轻嘴薄舌的丫鬟大妈在嚼舌根子,他们在一起说说笑笑,说得是主子的笑话,在主子面前胁肩谄媚,在主子背后尖酸刻薄。这话传到白大奶奶的耳里,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白家鸡飞狗跳的,闹啊,闹得再大又怎样,白大少爷还不是一样死性不改。后来,白大奶奶也常出去。
而今白大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白少爷是死的。白大老爷如今身体愈来愈不好,常常咳血,请了许多外头的医生大夫什么的,中医西医,能医的都找来,吃了许多的药偏偏不见好,都说是命耶。老天爷要下雨就下雨,老天爷要打雷就要打雷,老天爷要你去死你就得死,人在这世上还得是命。
韶华出门时,就远远看见她活泼的三妹妹纪华与几个丫鬟走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天真的姑娘,尤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似的,总能让旁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韶华皱了皱眉打算躲开,却躲不及,纪华已经看见她了,向她打招呼,大声喊道:“二姐姐,你要去哪儿?”
“没去哪儿。”韶华笑着说,虽说她不甚喜欢这三妹妹,但她为了保持自己的礼貌还应当打声招呼。
“哼,你还说你没去哪里,脸上还抹了胭脂,抹得这么漂亮。”纪华说,似乎在嗔怪,像只动物似的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狡黠的转动,还亲昵地拉起韶华的手臂。
“我真没去哪儿。”韶华还是这样说,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别抓着我的手。”
“哼,不抓就不抓。”纪华有些悻悻然地放开韶华的手臂,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韶华,眨眨眼,她的眼睛又在说话了,纪华又嗔怪地叫了韶华一声,“二姐姐,我的好二姐姐,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
“谁不待见你?”韶华说,“我是出门给爹抓药。”
“你要去给爹抓药?我也去,你带上我好不好?我在家里都烦透顶了。”纪华说,望着韶华的眼睛带着期盼。
“你若不嫌麻烦,那就一起。”韶华说,心中任是懊恼,也无可奈何。
“哎呀,不好了。”一个身材胖大的老妈子急急地跑过来,说:“白大少爷在打大少奶奶,要打死人喽。”
“哎呀,大哥怎么会打人呢?”纪华十分惊疑。
“ 呀,怎能不会打人哦,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呢,白少爷可是拿着一条鞭子在打,打得大奶奶全身都是伤,可吓死人咯,从来没有见白少爷这样吓人。”老妈子说,表情十分惊恐。
“我们得去看看,爹一定会气死。”纪华说。
这屋子里头平日里是不见光的,极少打开窗户,从窗户透射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灰白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气味,是欲使人神魂颠倒的气味,这种气味也是见不得光的。但在这会儿倒是见光,一群人在这儿哄哄闹闹的。闹啊,闹,拖着一个男人,男人要打啊,打,一个女人。女人是被她男人踹到地上,一直“哎哟,哎哟”地嗷嗷直叫着,“你这个死鬼。”她被打得厉害,衣服抓得破烂,身上打得皮绽肉开。
男人鸡爪似的手抓着一条鞭子往女人身上抽啊,不要命地抽。旁人拖住他,那些个老妈子丫鬟在旁边看,像看一出好戏似的,不过看得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就各有不同。
“哎哟,白大少爷,你还不住手,老爷就要来了。”老妈子在旁边喊着,来的不是白大老爷,而是他娘刘氏,刘氏一来,她胖大的身子就扑到她儿子白少爷身上,抓着他鸡爪似的手,哭着,喊着,“哎呀,我的好儿子,你们夫妻俩有什么事就和和气气地说,怎么动起手来了,你这身子骨弱着呢,快快住手。”
“娘,你可别说这么多,这臭娘们去外面给我找人,给我戴绿帽子,不能忍,我今天偏就要打死她。”白大少爷说,深凹的空洞洞的一双眼睛冒出凶光,是阴绿色的,旁人看了都觉着不寒而栗,一张没有嘴唇的嘴是白的,一条缝似的,一张一合就是一张嘴,嘴一张开,又是滚出一句话,“臭娘们,你去死,死了我就好过,你别以为我不行,我告诉你,我要死,你就得比我先死。”
白大奶奶呀,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女人跟疯子似地发狂,从地上蹦起来用尖利的手指甲就挠白少爷的脸,撕他的脸皮,他都是没脸没皮的人。
可是刘氏在他身上挡着嘞,一不小心挠的,抓的可都是她婆婆刘氏的脸皮,刘氏的脸皮可薄着呢,比他儿子还薄,她一双老的浮肿的眼睛一瞪,瞪得白大奶奶好一阵颤栗,刘氏的小嘴,老去的嘴,但吐出的话却总是难听的,“我们白家待你不薄,你如今却是这样回馈我们白家,自从你嫁进我们白家,供你吃好的喝好的,你要这样对待我儿子,出去外面找野男人,你当你自己是婊子,没脸没皮的,你心里头,你眼里,是不是早就没我这婆婆!”
白大奶奶命苦唉,嫁了个这么个男人。旁人都这么说,像是在幸灾乐祸。她为什么要嫁过来,嫁的是聘礼,那聘礼又不是她的,她家穷,活该她嫁给这么个男人,病秧子,如今病秧子倒不是病秧子了。
老妈子丫鬟们又在旁边窃窃私语着,她的后半生就要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下过着,谁叫她在外头找男人,她就是没皮没脸,跟着她死鬼丈夫没皮没脸。
“哎哟,我的儿啊。”刘氏一哭喊,白大少爷就跟电线杆似的倒在地上,这一倒可就重咯。倒在地上,一转眼醒来的时候就在床上,下身不能动了,就瘫了。
韶华那日和纪华赶到的时候看见那一幕,她现在仍是心有余悸,仍是觉得胆颤心惊,她的大哥白大少爷突然在她面前倒下,刘氏就蹲在他旁边,哭着喊着,老妈子丫鬟都一哄而上,也学着刘氏哭喊,稍微聪明一点的就跑出去叫人去找大夫,留在里面的全是没头没脑,尽会哭闹,这乌烟瘴气的场面,全是让人给哭闹出来的。
这一哭闹呀,成了一场闹剧给那些个旁人在茶余饭后说说笑笑的料子。如今白大老爷的身子是愈见趋下,他儿子白大少爷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他是早就知道了,就盼着他儿媳妇白大奶奶肚子争气,生个争气的东西还给他一些感慰,可是偏偏人就是这么不争气,去外面找野男人,要是生出个什么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白家的种。
白大老爷正在歇息,他一睁眼,眼前就是烟雾弥漫的模样。从床上坐起来,外面吵吵嚷嚷的,吵得他耳根子不清净,他如今是认命了,他想着,或许是他年轻的时候做的一些混蛋事,遭了年轻时候的殃。
他的正妻刘氏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双憋足的小脚就立在他跟前,然后就在他面前蹲下来呜呜地哭着,拿着手帕子擦泪,浮肿的一双老眼噙着几滴泪珠,小嘴里吚吚哑哑地跟唱戏似的说:“哎哟哟,老爷呀,我的儿呀,是上辈子遭的什么罪,娶了这样的死不要脸贱人,哎哟哟,老爷呀,我的儿,也是你的儿,你说说,如今,他是被那死妖精,死祸害给害的,瘫在床上,走不动路了,他身子骨弱,一生下来的时候,就弱,在这世上苦熬了这么些年,老天爷却要这样对他……”
白大老爷听着,看着刘氏的如今年老的面孔,她还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她刚刚遭受了一个重大的打击,却依然油光满面,松弛的脸皮像街市上卖猪肉的那吊钩上的猪油,一双浮肿的眼睛,小小的浅浅的眼珠子在那双眼睛里木讷地转动,她卖力地想把眼睛睁大,好让他的丈夫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但她不是年轻的时候。
她如今老了,年轻的时候她或许还有自傲的资本,但还不是被韶华的娘,那个婊子给比下去,也幸好她死得早,红颜薄命。
白大老爷看着刘氏,听着她话里的内容,他费力想听清里面的内容,可总是觉得耳边有嘈杂的声音,像铜锣在打鼓,震得他心烦,他摆摆手连忙呵斥住这种声音,“好了,好了,你别吵了,我知道了。”
“老爷呀,你说说,该怎么办呀?”刘氏问,总是用手帕子擦脸,不知擦的是油汗还是眼泪。
“那就把她打发回娘家,再找个人照顾青华。”白大老爷说。
“可是……可是我的儿他遭的罪呀。”刘氏依然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的儿呀,就这么放过那个祸害?”
“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样?”白大老爷不耐烦地问。
“应该把这种女人抓去浸猪笼。”刘氏恶狠狠地说。
“浸猪笼,现在是什么社会,你说浸猪笼就浸猪笼,这是杀人的罪,要进号子的,你进。好啦,好啦,直接把她打发回娘家就得了,她回娘家也不会有什么好受的。”白大老爷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失望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氏离开后,他就坐在房里。外面那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是灰蒙蒙的像一面纱帐,窗外的是一群穿红着绿的,鲜活的人在走动,白公馆一向是热闹的,如今这样一场闹剧倒是让白公馆更加热闹起来,像一出红红火火的闹剧。

共 2 524 字 5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讲述的是民国时期白公馆发生的一切,主人公韶华是白家二 ,她的娘是 ,是白大老爷的妾。故事主要围绕了以韶华在白公馆的所见所闻,她的三妹妹纪华,白公馆的丫鬟囡囡,白大老爷,白大少爷,大夫人刘氏,还有未出现的吴大少爷之间所发生的故事。体现当时社会伦理道德的矛盾和妇女的地位。令人痛心的是白大少爷的妻子守着活寡,却因出轨被赶出白家,流落街头成为 ;丫鬟囡囡被瘫痪在床的白大少爷猥亵跳井而死,被下人打捞出来尸体的同时,又打捞出一具女人的尸骨,白大老爷告诉韶华,那尸骨就是她失踪的娘。白家的两个女儿韶华、纪华是白府纯洁没有任何血债的干净人儿,她俩认识到自己的家就是血腥的鬼魔之家,她俩商量过想逃出白府,可是又看不到逃出去的活路!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韶华与吴家公子订婚了,一见吴家公子长得比猪八戒还要丑的模样,她的心立即就死掉了。而纪华更坚定了出逃的思想。全篇文字精炼,语言隽永,结构严谨,封建豪富的白府杀人不用刀子,令人触目惊心,发人深省!力推佳作!【编辑:梦锁孤音】【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9110010】【江山编辑部·绝品推荐20180919第1108号】
1 楼 文友: 2018-09-09 17: 1: 9 全篇文字精炼,语言隽永,结构严谨,封建豪富的白府杀人不用刀子,令人触目惊心,发人深省!为你的佳作点赞!期待精彩继续!
2 楼 文友: 2018-09-09 17: 2:51 热烈欢迎你入驻江山丹枫诗雨社团,一展文采!欢迎你加入江山诗歌讨论群 555 6 92;丹枫社团文友群:260574808
 楼 文友: 2018-09-09 20:26:08 有些人活着像是死了,而有些人死了却又像是还活着。在一个阴暗的世界里,有些人人的心灵也会被同化为阴暗了!即使还有些良知而又无力抵抗的人,也免不了心如死灰、形同枯木!
5 楼 文友: 2018-09-17 17:18:54 拜读好文。问好老师,期待精彩继续。
6 楼 文友: 2018-09-2 16:48:04 一篇现实主义短篇力作,以民国时期血腥、恐怖的白公馆为背景,通过二 韶华的独特视觉,真实再现了这个封建大家族没落、腐朽、衰败的历史进程,生动描写了以韵华、纪华为代表的青年女性内心深处的迷茫、困顿、觉醒与抗争,无情鞭笞了封建的旧制度、旧礼教、旧道德的吃人的本质,揭示其必然衰亡的历史规律,以饱含真情的文笔对那些在封建礼教重压下不幸女性的悲苦人生寄予了深切的同情。力荐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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